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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給所有的人
◆東黎
發布日期:2019-04-18 07:41
來源:陽泉晚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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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住的小區有五棟樓,二百多戶,近千口人,共同從唯一的大門出入,多年了,于是很多人彼此認識。我不行,依然與很多人陌生。

  有時,有人死了,是老人,想到死是一去不復返的事,我心里不免戚戚,為死者。回憶著一些曾在院里見過的老人,以為是那個走路躑躅的,以為是那個瘦骨嶙峋的,以為是那個坐了輪椅的……但是,幾日后,我卻突然又與他或她狹路相逢,自己嚇一跳。

  大門口前幾年新蓋了一個門房,有衛生間,有暖氣,這樣,即使在冬季,那里也成了人們聚集的地方,尤其是退休一族,總有十來個人在里面坐著或站著,透過一扇窗戶,他們像保安一樣關注著所有出來進去的人。幾乎每個經他們過眼的人,都會有這樣那樣的故事被他們講述。

  偶爾,我會進門房拿快遞。片刻的停留,竟也能聽到故事的片段。

  有一個故事的幾個片段拼接后逐漸完整,講的是,院里有個女人還沒出嫁。她從二十多歲就開始談戀愛,但至今仍沒嫁出去。她已退休了。如此,她該是五十多歲了。很多人的看法,她沒嫁出去的原因是對男方的過分挑剔。她挑剔,她的父母更挑剔。她漂亮嗎?不漂亮,普普通通的人。她的家境好嗎?都是掙工資的人,普普通通的家庭。

  清晨,院里有不少老女人在小花園里鍛煉。傍晚,她們又在小花園里跳廣場舞。聽說她參與其中。我站在陽臺上能看到她們,試圖把那個沒結婚的女人從人群中分辨出來。但是,結過婚和沒結過婚的女人,五六十歲時,已沒有太大區別。

  有個友人是一個單位的司機,去年退休了。他的妻子是農轉非進城的人,沒文化,又沒什么技能,也就不工作。我散步時,不定在哪條路碰上她。她總是提著一個哪家商場搞促銷活動時發的編織袋,里面放著沿街收集的各種廣告單。她說,現在的廣告單都印得很好,花花綠綠,紙也光滑,可以疊各種東西,如門簾、茶杯墊、帆船。她五十多歲,沒我大,滿嘴的牙卻掉光了。人沒牙,起碼老十歲的樣子。我說,你應該鑲牙。她說,鑲牙很貴。

  這樣一對夫妻的女兒讀到了博士,還在讀,在一個大城市。她已經三十歲了,沒結婚。

  那妻子說:我的女兒很優秀,也不知道誰有福氣娶她。

  30歲的女孩還沒找到對象,也許很多原因在自己,挑剔只是一種表象。

  老一輩人的擇偶似乎沒有今天的問題,我的樓下住著四個很老的女人,都八十多歲了。

  一樓的老太太耳聰目明,去收水電費時一定要親自拿了筆紙,湊近收費薄仔細地看,認真地重新計算,想來她年輕時是個精明能干的人。二十多年前搬到這樓時就沒見過她丈夫,想來去世多年了。她兒孫滿堂。

  一樓的另一個老太太也寡居多年,有四五千元的退休工資,卻舍不得消費,看不到她穿新衣,她總是盼望著夏天的到來,那時她便可以在院里的花園里悄悄地開辟一個小菜園,種菜吃,不用買菜。她有兩個女兒,住在附近,偶爾來看望她。

  三樓的老太太最精神,常騎了自行車上街,她的丈夫很胖,胖得上下樓都困難。天熱時,她家的門開著,能看到她和老伴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他們有三兒一女。

  四樓的老太太近來很少出門了,要出門時,一定有她的老伴相隨,兩人手牽手下樓,白發蒼蒼,顫顫巍巍。我無從想象她們曾經的年輕及那時的故事。

  關于擇偶,世俗有很多觀念,傳統就有女怕嫁錯郎之說,但怎樣定義這錯,因人而異,卻不能特異。有一點應該肯定,不錯的郎是大多數。很不錯的郎,不一定屬于你。

 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過的一部影片《莫斯科不相信眼淚》,里面有一段臺詞:想當將軍夫人,就得先嫁給中尉,跟他在邊境上、森林里、沙漠上,過上二十年!

  又想起尼采的一句話:生命中最難的階段不是沒人懂你,而是你不懂你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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